周杰伦的长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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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静：周杰伦的新歌中闪现出不少艺术杰作和收藏珍品，这位偶像歌手对“身外之物”的品味进化史，也让人不由心生好奇。

郑静

■这个夏天周杰伦终于出新专辑了，同名单曲《最伟大的作品》一经推出，社交媒体就炸了锅。那一个星期的时间里，除了疫情和高温，剩下的热点几乎全被他承包了。粉丝们在感慨青春又回来了，美学爱好者们开始如数家珍地科普单曲MV里出现的达利、莫奈、常玉，作品张张都是心头好，件件都是拍卖行里的顶尖拍品。唯独文学爱好者意难平，从哪找来的“徐志摩”？那么土气，那么做作，林徽因和陆小曼怎么会看得上？

在《最伟大的作品》中，周杰伦的每一句歌词里都写着艺术珍品。马格利特的《人类之子》、达利的《龙虾电话》、蒙克的《呐喊》，几乎构成了一部艺术科普史。

MV里出现的画家常玉，在笔记本上用“大腿”作为画家的标记符号，这也是他的代表性作品语言。乍一眼看上去，会让人想起《围城》里孙柔嘉画汪太太的速写，一手红指甲和一张红唇，了了几笔，包含千言万语。常玉的《曲腿裸女》，在2019秋天的香港苏富比现代艺术拍卖会上拍价高达1.98亿港元，成为当日全场价格最高的艺术品。第二年，《绿色背景四裸女》再次在香港苏富比拍卖会上拍出2.58亿港元的天价。毫无疑问，常玉笔下的“大腿”，算得上是伟大的作品。

周杰伦在MV中和莫奈一起交流艺术，这个拍摄场地在巴黎的德埃弗勒酒店，墙上花鸟工笔画壁纸，画的是中国的莲花，“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擅长画睡莲的莫奈，曾经对着花园的池塘，日画夜画，前后画了大约有250多幅睡莲作品。这些“睡莲”如今出现在各大博物馆和拍卖会上，周杰伦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晒过一幅。前几年的热播电视剧《三十而已》里，剧情安排富商太太家也挂一张做装饰，女主人邀请女友来家下午茶，拍集体照的时候，它就是最好的背景。有它在，完全不需要爱马仕包出场了，艺术品是比时尚奢侈品更高阶的收藏。

其实周杰伦并不是第一次和艺术品同框出现，去年苏富比“CONTEMPORARY CURATED”亚洲首次拍卖专场上，周杰伦就是作为策展人的身份出现的，拍卖会上46件作品全部顺利成交，总营业额高达8.459亿港元。周杰伦除了是能带动流量的音乐人，同时也是圈内收藏家，在家里和儿子一起欣赏墙上的毕加索，成了他的日常。

粉丝里有人喜欢周杰伦的艺术品味，看到了偶像的成长，觉着这样的音乐人才是大师，才能配得上“最伟大的作品”。也有人觉着这部MV作品就是中学美术教科书，堆砌了太多元素，显得很浮夸，很糟糕，除了炫耀，看不出任何诚意。他们还是喜欢从前的周杰伦。

那个时候的周杰伦唱稻香，唱七里香，画面那么纯真美好，活脱脱的在地艺术家。可田野少年总是会长大的。不管是财富积累，还是欣赏眼光，这些都需要时间，其中的变化也会在他的作品中慢慢露出痕迹。《青花瓷》的MV演出了一场穿越的爱情故事，那时候缠枝莲青花花瓶只是作为道具出现在画面里，周杰伦也只是作为画外音述说故事。

后来方文山出来解释，这首词本来的题目是“汝窑”，那句“天青色等烟雨”，绝对不是青花瓷该有的描述，可考虑到听众的接受度，青花更具有中国风的符号，为了推广就改用后者作为名字，对此很多文物领域的专家们也就不再追究了。确实到今天，这首《青花瓷》仍是中国风流行音乐的代表，抖音、快手短视频上时常听到它作为背景音乐出现。

再后来细心的歌迷会在他的MV里时不时地看到很多画作，周杰伦会把自己喜欢的作品放在显眼的地方。2018年的《不爱我就拉倒》MV开场，就给格哈德•里希特的抽象画一个特写，他自己弹琴画面的背景则是弗兰克•斯特拉的作品《Mary Lou Loves Frank》，这幅作品在2000年纽约佳士得拍卖会上的成交价为207万人民币。

除了画作，家具也是另一个时常出镜的收藏品。周杰伦出第一张专辑《Jay》的时间是2000年，21岁，那张专辑的封面上有一把伊姆斯躺椅。这把椅子是设计师伊姆斯夫妇在1956年设计的，时代杂志还评价它为20世纪最伟大的设计，乔布斯的家中也曾经有同款。经过批量生产和不断改版，如今在世界各地的设计品买手店中都能买到。

今年周杰伦43岁，在社交媒体上曾晒出一张照片，他坐在家中的一张木椅上，身后是收藏颇丰的酒柜，蔡康永在下面留言：“这把椅子，听说只有部落之王才能驾驭”。是的，这张椅子就叫酋长椅（Chieftain Chair），它是丹麦设计师Finn Juhl在1949年设计的，它的设计灵感就来自于非洲部落的武器。

在2013年的时候，古董酋长椅曾拍出过360多万元的高价，称为历史上拍卖价格最高的斯堪的纳维亚古董家具。那天菲利普斯拍卖会上，经历了长达20分钟的竞拍，这把古董椅才最终名花有主。如今酋长椅一共有五个版本，首批的酋长椅只有80把左右，是藏家之间竞争的宝物。如今的制造商还时常要为藏家借来，才能更好地改进工艺复刻出大师的作品。

艺术品收藏需要大量的资本和准确的眼光。在20年多的艺术生涯中，除了名，周杰伦也同样收获了财富。投资、收藏，“听妈妈的画”一起聊艺术，成了他的另一个标签。他一再说他的妈妈曾经是美术老师，很小的时候就和他一起聊毕加索，就这样有一天他的家中也挂上了毕加索。

明朝的时候有个叫文震亨的人写过一本《长物志》，他是明代书画家文徵明的曾孙。和太爷爷一样，文震亨官做得不怎么样，但在书画上造诣颇深，加上有家学渊源，会造园懂风雅。这本《长物志》一共十二卷，写了家居布置、园艺设计上的美学常识，告诉那些士大夫，如何让生活过得风雅。画如何挂、花如何插，桌子该选什么样的，垫子如何摆，就是一本明代的生活美学科普读物。

书名“长物”，原意是身外之物。在文震亨笔下那些清供、字画、盆景都不是多余之物，它们和生活息息相关。有这些长物在，生活才过得舒坦，那些园子才能不被辜负。

古人文人摆弄字画，焚香抚琴，高濂的《遵生八笺》、沈复的《浮生六记》都有写到收藏的乐趣。《红楼梦》里贾赦那样的色老头，拼着命也要去夺来名家古扇；今天的流量明星晒晒自己的拍卖收藏，叹息一声：“哥，就是最伟大的作品”，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身有长物，怡然自得，促进消费，盘活艺术品市场，有心有力的何乐而不为。总比去喝“20万元一斤的白毫银针”来的开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