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回归，中国出海企业谁喜谁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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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喘口气，“新三样”遭遇高墙。

王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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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纳德·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宫。这一次他在经济议题上的口号——美国优先、制造业回流、增加关税、重返化石能源——与八年前类似，令国际贸易风险陡然增高，也为中国企业的出海之路增加了诸多变数。

特朗普的回归将给中国企业深入美国市场、搭建全球产业链制造更多障碍。然而，眼下中国出海企业的规模、赛道、在海外市场的影响力，也与他的首个任期时大有不同，出海势头难以遏制，其中的一些强者将调整节奏和路径，甚至加速跨国化进程。

TikTok赢得喘息空间

特朗普回归，对正在与美国政府对簿公堂的视频平台TikTok及其母公司字节跳动来说，是个好消息。

拜登政府在今年4月通过TikTok剥离法案，以TikTok作为中国公司可能威胁美国国家安全为由，要求字节跳动在180天内——也即2025年1月19日前——剥离出售TikTok业务，且持股不得超过20%，否则将在美国地区的应用商店中下架TikTok。

TikTok与字节跳动随后起诉美国政府，称这一法案侵犯了1.7亿美国人的言论自由。9月，这场诉讼被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正式审理。TikTok和字节跳动一直希望尽量拖延这场法律缠斗的进程，为TikTok争取时间。

特朗普在首个任期内曾两度对TikTok发出行政禁令，但在今年年初反转立场，公开反对TikTok剥离法案，理由是他不想疏远年轻选民，也不想让他的死敌脸书（Facebook）变得更强大。他还公开曾公开表态，“我永远不会禁止TikTok”，这让他成为TikTok不被分拆的最大希望。

据美国媒体报道，TikTok高层一直密切关注这次大选，并认为若特朗普回归，TikTok的前景将比哈里斯执政更乐观。特朗普与美国社交平台X新主人埃隆·马斯克的高度捆绑，也会使得TikTok以言论自由为依据抵制“不售就禁”的立场变得更有说服力。

重新当选的特朗普可能会绕开司法渠道，直接指示美国司法部不要执行这项禁令。他也可能会利用TikTok禁令作为与中国谈判其它事务的筹码。

“新三样”面对更高壁垒

在新任期内，特朗普势必会像首个任期那样，继续推动制造业向美国回流。

他首先会再度举起关税大棒，而中国产品将成为他的首要目标。

特朗普在选战期间的各种公开表态中多次提到，一旦当选，将对美国所有进口商品征收10%-20%的基线关税，对所有中国进口商品则征收60%的统一关税。

他扬言美国要在“关键领域彻底消除对中国的依赖”，要让美国“真正实现自力更生”。他提到的措施包括一项四年计划，逐步停止从中国进口所有必需品——从电子产品到钢铁，再到药品，制定新规禁止美国公司在中国投资，并禁止中国人购买美国资产。这些关键领域包括电子产品、钢铁、药品等，主要集中在计算机和电信、电子、家用设备、纺织和化工行业。

这其中，以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和光伏为代表的中国出口“新三样”行业将首当其冲。

特朗普一向对新能源产业持怀疑和抵制态度，将新能源汽车称作“绿色骗局”，并反复表示上任后会提升美国的石油和天然气产量。他在宣布竞选之前就明确表示，上台后将废止新能源汽车相关的补贴条款，并进一步降低光伏补贴。如果这些政策落地，将大幅抑制美国市场对新能源汽车和光伏产品的需求。

可以部分“对冲”的是，马斯克成为特朗普身边人，或许能够说服特朗普在一定程度上放松对这些市场的管制。

但无论如何，美国市场将对来自中国的新能源产品竖起更高的贸易壁垒。特朗普在选战期间就威胁，要对通过墨西哥进入美国市场的中国汽车征收100%-1000%的关税，让中国企业“无法在美国销售这些汽车”。

自2026年起，美国对中国非电动汽车用锂离子电池（即储能电池）的关税将从7.5%提高到25%，而对中国产光伏组件的关税已经提升至50%。

随着美国主导的全球产业链不断“去中国化”，中国制造业企业近年纷纷去到东南亚或墨西哥设厂，以“曲线救国”的方式，比如利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进入美国市场。

但回归后的特朗普可能进一步封堵这样的迂回之路。

在上一个任期内，他就坚称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是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贸易协定，扼杀了美国国内的工作机会。他先是威胁退出这个协定，后来签署了改名后的《美墨加协议》（USMCA），后者将汽车组件产自美国、墨西哥的比例从原协议中的62.5%提高至75%。

这次选战中，特朗普表示，如果重回白宫，他准备故技重施，重新谈判USMCA，以缓解美国造车业对中国汽车的担忧。在底特律经济俱乐部的一次竞选讲话中，他说，中国车企在墨西哥建设巨大的汽车工厂，然后销往美国，“这将摧毁密歇根州”。

但与此同时，特朗普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外国车企在美国投资建厂表示欢迎。

这意味着，若想赢得美国市场，中国新能源车企将不得不考虑以“直取”代替“迂回包抄”，去往美国腹地投资建厂。

中国光伏业在这一点上走在了前面。随着美国对中国光伏业布局在东南亚的产能发起“双反”调查，几家头部企业近年已纷纷赴美建厂。不过美国市场有着独特的挑战，包括人力成本高昂，供应链不完整等。

过去两年光伏组件货量全球第一的晶科能源董事长李仙德最近在接受《财富》专访时就说：“光伏的产业链很长，要考虑的因素非常多。地缘政治的问题，货币的问题，当地的经济情况，工业水平，最主要是当地产业链的能力，”任何一个环节的短板都可能影响产品的竞争力。

跨境电商“掰手腕”能力渐增

与四年前特朗普第一个任期时相比，中国出海企业分布的赛道更加丰富，在制造业企业之外，涌现出跨境电商、泛互联网娱乐、AI聊天伴侣等一批新兴势力。其中跨境电商可能受特朗普“新政”影响最大。

霞光智库《中国跨境电商北美市场研究》报告显示，中国跨境电商海外市场分布中，北美占比39%，位列第一。北美电商市场规模约为欧盟的三倍，且增速较高。来自中国的Temu、TikTok Shop、SHEIN等电商平台近年来持续加码北美市场，带动了众多中国品牌和商家出海。

特朗普若履行竞选诺言，在上任后对所有中国商品征收60%的统一关税，势必将冲击这些电商平台和中国品牌在美国的销售。

但也有专家认为，对美国消费者来说，来自中国跨境电商平台的商品在丰富度、性价比上几乎无法替代，增加关税只会意味着美国超市里的商品涨价。而考虑到特朗普赢得大选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美国选民在过去数年间对通胀的极端厌恶，这会让他在加税时有所忌惮。

此外，中国跨境电商平台不仅为美国消费者提供了海量价廉物美的商品，还带动了美国物流航空业的发展。与传统集装箱贸易只能惠及沿海城市不同，航空与公路物流、海外仓的建设为不少美国内陆州县创造了就业与税收，这些地方的议员不大会积极响应特朗普的全面加税政策。

至于短视频、游戏、网文等泛娱乐内容出海类中国公司，似乎暂时还没有出现在特朗普的目标范围内，而它们中已经涌现出了一些颇具盈利能力和影响力的企业，比如游戏开发者米哈游和海外短剧应用ReelShort。由于美国文化市场更多元与成熟，美国消费者的付费能力也更强，这类公司的出海前景依然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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