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能提高生产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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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工具应当被用于加强和促进创新，而不是试图取代人类在创新中的角色”；AI工具不同于以往颠覆性技术的一点在于，它对工资较高的知识性工人构成了更大威胁。

彭博

■蒸汽机，电力照明，制冷，它们的共同点在于，都是提高工人生产率、薪资和经济产出的变革性技术。那么，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在这个名单上吗？大家众说纷纭。

关于所谓大语言模型(LLM)取得的成就，可谓是日新月异—从学术论文写作到建筑设计，不一而足。与此同时，随着公司想方设法部署这项新技术，关于很多就业岗位将被取代的预测也层出不穷。但对于OpenAI的ChatGPT或谷歌(Google)的Bard是否具有刺激生产率增长的潜力，经济学家们看法不一。在欧洲、美国和日本，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生产率增速已经下降了一半。

根据麦肯锡(McKinsey & Co.)的一份新报告，AI正是成熟经济体一直在期待的技术。麦肯锡高级合伙人拉瑞娜·伊(Lareina Yee)表示，这项迅速发展的技术将为人类带来一种新的“超能力”，使人们可以将单调的工作分配出去，从而集中精力从事附加值较高的工作。（微软的一项调查发现，尽管49%的人表示担心AI取代他们的工作，但70%的人表示，如果有机会，将尽可能多地卸下工作负担。）麦肯锡的研究人员预计，AI每年将给全球经济带来4.4万亿美元的经济效益，相当于2022年全球经济产出的4.4%。专门研究数字化转型等课题的哈佛商学院(Harvard Business School)教授策达尔·尼利(Tsedal Neeley)认为，生成式AI与互联网的出现相似。“我们将要再次迎来一个契机，”她说，“这种转折性时刻将永久性地改变我们的工作、人际交互、思维和生产方式。这样的时刻再次来到我们面前。”

但还有很多理由保持疑虑。20世纪80年代末，诺贝尔奖得主罗伯特·索洛(Robert Solow)说过一句广为人知的话：计算机已经无处不在，但生产率数据中却没有什么体现。同样，西北大学(North western University)教授、《美国增长的起落》(The Rise and Fall of American Growth)一书作者罗伯特·戈登(Robert Gordon)辩称，互联网和机器人的变革性影响不及经济学家所称的通用型技术，如电力。

在疫情初期，人们转向居家办公时，一度出现过某种虚幻的曙光。从单调繁琐的每日通勤和差旅中解放出来后，员工的生产率得到提升。根据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Conference Board)编制的数据，2020年，全球每工作小时国内生产总值(GDP)增加了3.8%，美国为增加4%，创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最大增幅。但次年这种改善势头消退，因为经理们召集员工回到办公室，而且削弱生产率的旅行和休闲等服务业重启。

在OpenAI召开第三代LLM发布会的六个月内，从全球投资银行到印度拾荒者，几乎所有人都试用了这项技术。在哥本哈根，设计工作室Space10与总部位于洛桑的Panter & Tourron，利用生成式AI设计了一款“信封沙发”，所依据的提示词包括“轻量”、“可回收”和“易搬动”。

“它就像是一位表现出色的初级美编，元气满满，不知疲倦，又雄心勃勃，”Space10的乔治娜·麦克唐纳(Georgina McDonald)表示，“它能够提出成千上万个创意，但需要人类来介入并限制这些想法，告诉它‘好的，谢谢你提出的另外5000个有待探索的创意和选择。我们需要慢下来。’”

尽管这项技术仍在发展，但人们迫切的应用使得经济学家不得不提前预估其影响。

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5月份发表文章，名为“思想机器：AI支持的生产率繁荣”(Machines of Mind: The Case for an AI-Powered Productivity Boom)，主张LLM有可能大幅提高生产率，预计白领工作受益最大。在一种情境下，持续十年的生产率逐步加速增长将使美国经济扩张5%。

这将是不同凡响的转折。第一季度美国非农商业部门劳动生产率同比下降了0.8%，是连续第五个季度下滑，持续下滑时间为1948年数据开始统计以来最长的。

雇主使用生成式AI的方式将最终决定员工和更广泛经济获益的程度。如果公司利用AI来减少员工数量，平均生产率可能提高，但会压缩薪资和生活水平。西蒙·约翰逊(Simon Johnson)和达隆·阿齐默鲁(Daron Acemoglu)合著了一本书：《权力与进步：科技与繁荣的千年奋斗史》(Power and Progress: Our Thousand-Year Struggle Over Technology and Prosperity)。约翰逊表示，如果企业利用这些工具把员工解放出来，让他们从事有附加值的工作，就将产生更广泛的经济影响。他说，问题在于，是利用机器来取代劳动者，还是帮助他们开展工作。“机器智能往往会让人想到替代人类，”约翰逊说，“而机器效用意在提高现有劳动者的生产率。”

在好莱坞编剧和演员与电影工作室和流媒体巨头的劳工争端中，围绕AI替代工人的担忧一直是核心议题。编剧和演员警告称，AI技术可能使他们在业内被排挤到次要位置。

全球最大娱乐业工会美国演员公会-美国电视与广播艺人联合会(SAG-AFTRA)的全国执行董事兼首席谈判代表邓肯·克拉布特里-爱尔兰(Duncan Crabtree-Ireland)表示，尽管AI可能为一些被边缘化的人群（如残障演员）打开了新的通道，但它的推出迫切需要监管。他提出了一个备受关切的问题：年轻演员已经被要求签字授权其数字替身的永久使用。“AI工具应当被用于加强和促进创新，而不是试图取代人类在创新中的角色。”他说。

在经济的每个层面都可以感受到这种担忧情绪。“不能对生成式AI无动于衷，”麦肯锡的伊表示，“目的要非常明确。”她领导的研究团队评估了大约850个职业对生成式AI工具的使用案例。他们发现，生产率提高幅度在0.1%-0.6%不等。

报告指出，AI工具不同于以往颠覆性技术的一点在于，它对工资较高的知识性工人构成了更大威胁，之前大家认为他们“不大会受到自动化的影响”。

另一方面，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经济史学家路易斯·海曼(Louis Hyman)表示，蓝领工人可能从中受益。“这不会改变蓝领工作，但关系到谁能摆脱蓝领工作，换到更好的工作岗位，我们正在经历人类历史上的转折性时刻。”他说。

海曼已经在使用生成性AI来解决自己工作流程中的某些痛点，例如将他研究用到的数千份历史财务文件的照片分类。他说，当历史学家回顾过往时，看到人类曾经被雇来从事机械化的工作（如操作收银机），可能会连连摇头，“这是对人类生命的浪费，因为人们有能力做更多的事情。”■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