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能否拯救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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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人工智能的门外汉假充内行”；根据摩根大通的估算，今年标普500指数有45%的增长来自对人工智能的狂热。

■5月下旬，300位企业家、风险投资人、记者和以思想领袖自居的各路英雄挤满了位于旧金山Ferry Building大楼二层的时尚社交俱乐部Shack15，许多人大谈着他们眼中的下一个淘金潮。这次会议名为“生成式人工智能思想碰撞会”(Generative AI Meeting of the Minds)。若放在疫情期间，召开这样的会议根本不可想象，就在今年早些时候，这也是不可能的事：那时候的这个城市，似乎还时常在为撬车行窃和零售店铺倒闭大伤脑筋。

那一夜有一种宗教复兴之感。“有些事情在发生，有些突破口正在打开，”当晚会议的主持人、未来主义作家彼得·莱顿(Peter Leyden)在他积极憧憬未来的发言中如此说道。那天晚上，有不少乐观论调的发言。当前人人“都在谈论旧金山的消亡，人们如何逃离湾区，不愿在此生活，我们如何陷入了恶行循环、无法自拔，而这样的时刻，正是这里该浴火重生、重新爆发的时候了，”莱顿在掌声中讲完了这番话。这番言论以及整场活动恰反映出近日弥漫在科技圈内的一种感觉：硅谷又回来了。

就在几个月前，新闻里还满目皆是裁员、股价暴跌、初创企业估值缩水、FTX和硅谷银行丑闻过后的层层余波。感觉仿佛整个行业在被嘲弄多年、又经历了多年的科技抵制潮后，做好了长期冬眠的准备。而今，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是人工智能：即诸如ChatGPT和谷歌的Bard这样的智能聊天软件、以及Dall-E和Midjourney之类的图像生成工具。人们希望科技或许能在这片天地再留下一块乔布斯式的痕迹。

“科技行业一片混乱：人们趋向远程办公，人才流失，还有加密货币面临被赶出美国的遭遇。我感觉整个情绪很糟，”初创企业OpenAI的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说道，“因此，人工智能在这里的出现、人工智能企业实实在在地来到这个远程工作优先的世界里，我觉得这完全将重心拉回了旧金山。”OpenAI于今年1月获得了微软100亿美元的投资。

萨姆·奥尔特曼

7月12日，全球首富埃隆·马斯克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他领导的团队正式成立人工智能公司xAI，该公司的目标是“了解宇宙的真实本质”。xAI背后的团队由马斯克在内的12名成员组成，这些成员曾在DeepMind、OpenAI、谷歌研究院、微软研究院、特斯拉及多伦多大学供职。业内人士认为，xAI有望成为马斯克用来与人工智能科技巨头公司抗衡的最新筹码。

可以说，是谷歌的8名研究人员为这一形势逆转奠定了基础。在2017年一篇名为《有注意力就够了》(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开创性论文中，谷歌的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如何让机器能像人类一样（或至少看起来像人类一样）学习的创新系统。这类设备能分析大块文本之类的长序列数据，针对每个词语，根据其与之前出现词语之间的关系给出权重，同时考量语法模式。这个设想绝非只是自动完成功能的花哨版，它是一个突破，从此电脑便不仅能够更好地模仿人类推理，还能模仿具备诸如语言和计算机代码之类序列的设备。

那年12月，谷歌员工在南加州的一次人工智能会议上介绍了这篇论文，OpenAI的研究人员就在现场，还做了笔记。OpenAI使用这一架构的第一版GPT于次年夏天面世。（GPT是“生成式预训练变换模型”英文的首字母缩写。）之后几个版本的训练使用了更多来自网络的信息，包括维基条目、Reddit贴文和报纸文章。随后，基于某版GPT-3而来的ChatGPT在去年秋天高调登场、影响极广，它令人眼花缭乱的对话功能让人们着迷，今年早些时候更先进的GPT-4又紧随其后面世。“它改变了游戏规则，改变了世界，”华盛顿大学计算机学荣誉退休教授奥伦·埃齐奥尼(Oren Etzioni)如此说道，他言语中的激情在如今的人工智能学术圈里很常见，“我们才刚刚开始，这件事发展极快。”

这导致了自1990年代末互联网热潮之后闻所未闻的狂热。科技企业的掌舵者纷纷掉转船头，朝人工智能方向驶去，只要在业绩电话会议上提到这个主题，公司股价就能上涨。风险投资人纷纷重估旗下组合，将大笔资金投向了人工智能初创企业。根据摩根大通的估算，今年截至4月份，标普500指数有45%的增长来自对人工智能的狂热。

这股热情中仍有很多集中在硅谷—这片在旧金山与圣何塞之间不断变换的区域，这标志着又一次转折。在新冠疫情最严重的时候，科技行业外流的传道者们极力宣传着那些更便宜、受疫情限制更少的城市。2020年，甲骨文(Oracle Corp)的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将公司总部搬去了奥斯汀。次年，埃隆·马斯克也跟着把特斯拉的总部搬去了那里。迈阿密市市长弗朗西斯·苏亚雷斯(Francis Suarez)全美闻名，几乎完全因为他对这个城市作为加密货币中心的宣传。离开硅谷的人们没完没了地在社交平台上讲述着迈阿密、洛杉矶、纽约或是波多黎各的魅力，让人忍无可忍。

不过，最大的几家科技企业仍留在湾区及其北边近邻西雅图。多年来，Alphabet、苹果、Meta、微软和亚马逊一直在招募人工智能人才。如今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在减薪裁员、精简业务，以节俭过冬，熬过利率上升带来的寒流；与此同时，它们也间接为自己创造了新的竞争对手。例如，Alphabet Inc.整合旗下两大人工智能业务Google Brain和Deep Mind“将会造成人员流失，最好的人才将会开创新企业，因为这些人的工作动力更多来自使命而非薪资，”OpenAI最早期的投资机构之一Khosla Ventures的创始人维诺德·科斯拉(Vinod Khosla)说，“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原材料，5年后，它们会变成今天的OpenAI。”

旧金山是个充斥着有关犯罪、无家可归、露天毒品市场等等各种令人尴尬的全国新闻的城市，这些新闻简直要吓跑这里所有的科技阶层，而人工智能热则是在这种种尴尬中为数不多的一个亮点。伊万·波罗洛(Ivan Porollo)是被湾区著名的创业大学堂Y Combinator吸引过来的创业者之一。但他在疫情期间离开了这座城市，先是去了纽约，后来是洛杉矶，之后又去了里斯本。今年1月，他回到旧金山，创建了一家推广人工智能黑客马拉松和会议的企业，公司的名字就取自这个城市中人工智能初创企业聚集的海斯谷(Hayes Valley)区的别名：脑谷(Cerebral Valley)。波罗洛说：“人人在进入新的一年时，都带着人工智能重新焕发起来的热情。”

其中许多人似乎都认识彼此，并对他们之间的小竞争乐在其中。在Character.AI位于帕洛阿托的狭窄办公室里，十几个员工肩并肩坐在硕大的电脑屏幕前，一只穿着蓝格子背心的小比熊马尔济斯犬在地上走来走去。这家公司提供服务，供用户创建具有持久虚拟人格或能与马斯克和哈利·波特之类的真实及虚拟人物互动的聊天机器人。“我们发明了许多这类玩意儿。我们教会了OpenAI大多数它们知道的东西，”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之一诺姆·沙齐尔(Noam Shazeer)笑道。沙齐尔是谷歌那篇开创性论文的合著者之一。他认为硅谷之所以还有其魅力，是因为人们愿意迅速调头，将精力和资源从昔日热点（比如加密货币采矿）上挪开，转向诸如运行人工智能算法等新的热点。

先前的几次硅谷热均以惨剧告终：财空、梦碎、大批初创企业倒闭。ScaleAI是总部位于旧金山的一家企业，该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亚历山大·王(Alexandr Wang)认为，能让组织变得更智能、更高效的工具，盈利潜力会更大。他的这家公司已创建7年，近来该公司将其“人工智能驱动的决策平台”Donovan授权给了美国陆军第十八空降军。军方将用该平台消化数以千计的最新形势和情报，以帮助战事指挥者做出更好的决策。但王也承认，科技行业又在重蹈覆辙，投资过多的企业，只为找到为数不多的赢家，这其中鱼龙混杂，不乏伪装者和失败的投资。“有很多人工智能的门外汉假充内行，”他说，“最终它们只是在空中画饼。”

人工智能的怀疑者们也自有怀疑的道理。他们抓住了这些新工具准确性存疑这一点，此外这些工具有可能会提供误导信息、虚假内容以及歧视女性和有色人种的信息，并且一旦该行业雄心勃勃的各种承诺落空，后果也不堪设想。他们指出，近期的历史足以提供佐证。十年前，科技行业信誓旦旦要推出无人驾驶车。如今，却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无人驾驶出租车试点项目以及现代车辆里有所改善的巡航系统，但该领域整体而言已偃旗息鼓。“如果有狂热，那么泡沫势必会破，”伊利诺伊理工学院研究技术史的副教授马尔·希克斯(Mar Hicks)如此表示。

避免人工智能后遗症或许也应该成为本期专题报道的重点，并为这一新的前沿领域提供指南，同时也多少可以指引些方向，帮助人们避免踩雷。我们将解释微软100亿美元投资OpenAI的重磅之举如何让它利用这一大潮，在竞争对手面前占得先机；人工智能如何重塑硅谷的招募方式；以及英伟达(Nvidia Corp.)如何突破1万亿美元市值。而帮助Alphabet迎接这一历史时刻，防范全行业人工智能泡沫破灭的影响，最后的决策权在首席执行官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的手中。

画面回到旧金山，这里的许多人还没有准备好思考人工智能热可能最终只是又一个泡沫的问题。这或许也解释了这个位于美国科技中心的地区所具备的非凡耐力。年轻的工程师和创业者们蜂拥而至来到脑谷，而这里的环境未必能让他们学会从上一轮周期中汲取惨痛教训，也无法让他们懂得趋势的变幻无常以及与资源丰厚的科技巨头抗衡的风险。他们乐观天真、充满创意，做好了拾起一片天地、拂去其灰尘并彻底改造它的准备—至少在下一轮狂热周期到来之前会是如此。■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