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发射侦察卫星：阵营对垒与失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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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胜舟：杭州亚运会开幕式将于9月23日举行，中国大有文章可做，可以把握主场外交契机，缓和半岛紧张局势。

叶胜舟

■平壤时间5月31日6时27分，朝鲜从平安北道铁山郡西海卫星发射场发射军事侦察卫星，二级火箭点火失败，8时5分航天器残骸落入韩国中西部於青岛以西约200公里处海域。朝鲜国家宇宙开发局认为原因是“运载火箭上的新型发动机系统缺乏可靠性和稳定性，燃料特性不稳”；韩国国家情报院则认为，以往朝鲜火箭都是直线飞行，此次先朝西飞行再强行向东变更路径，“发生技术问题”。

阵营对垒鲜明

1.朝鲜反复表明自卫立场。4月17日、5月29日，劳动党中央军委副委员长李炳哲两次谈话都表明自卫立场，指责美国“越来越露骨而冒险的侵略野心”，开发新型战略武器是“守护朝鲜、遏制战争、保卫和平人民的生活和未来而采取的合法自卫力强化措施”。4月28日、6月1日、6月3日，金正恩胞妹金与正三次发表谈话，声称“敌人越是疯狂热衷于核战争演习，越是在朝鲜半岛地区部署更多核战略资产，我们的自卫权行使将会与之成正比地越来越增大”，强调“任何人都不可否定我国发射卫星的主权权利”，“朝鲜半岛的和平与安全是由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强大自卫力量来得到保证”。6月1日，外务省指责“在朝鲜半岛地区加剧紧张局势、加大核战争危险的肇事者恰恰是美国”。

2.韩国强硬但客观理性。5月30日-31日，韩国外交部、国防部、国家安全保障委员会密集声明，朝鲜卫星发射违反联合国安理会制裁决议；外交部未点名驳斥李炳哲29日的“自卫”说法；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将朝鲜卫星发射定性为“远程弹道导弹挑衅”，予以强烈谴责。31日8时多，韩军在黄海发现朝鲜航天器物件并进行打捞。31日6时30分，联合参谋本部向记者通报“朝鲜向南发射航天器”，随后解释称“航天器”是因为“携带弹头才能叫导弹”；6时32分，首尔市政府发布“防空预警”短信，6时41分又发布危急灾害通知短信；7时3分，韩国行政安全部发送更正短信，称首尔发布预警系工作失误；7时25分，首尔再发安全短信解除警报；市长吴世勋随后就此事引发市民恐慌致歉。

3.日本强硬且过激反应。4月22日、5月29日，防卫相滨田靖一两次向自卫队发出“摧毁措施命令”，若朝鲜导弹落入日本疆域，可使用海基拦截导弹SM-3、陆基拦截导弹“爱国者3”实施拦截。5月29日，日本高调宣示，尽全力进行信息收集和警戒监视；首相岸田文雄谴责，即使朝鲜声称是“卫星”，使用弹道导弹技术的发射违反安理会决议。31日，召开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分析情报并协商应对措施，表示强烈谴责并抗议；岸田文雄仍然死咬“朝鲜发射了被认为是弹道导弹的物体”。31日6时30分，日本政府通过“全国瞬时警报系统”向远离朝鲜火箭目标区域的冲绳县，发布“疑似朝鲜发射导弹”快讯，一贯借朝鲜射弹煽动国民恐慌，为增加军费寻找理由。据共同社6月2日电，日本自卫队匿名官员坦率承认两个观点：一、朝鲜发射卫星对日本不构成威胁，“并不认为会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二、约一个月前向冲绳县宫古、石垣、与那国三岛运进拦截导弹“爱国者3”，“把朝鲜发射作为借口，实际上是设想台湾突发事态而移动了部队”。

4.美国同步定调盟国立场。5月29日、31日，美日韩对朝代表两次召开电话会议，就三边安全合作以及提升威慑力、应对能力达成一致，强烈谴责朝方发射是对国际社会发起的重大挑衅，强调朝方以任何方式都不能将此次发射正当化，敦促朝方重返无核化道路。30日，驻韩美军大幅加强侦察机的运用，美韩情报部门实时追踪和监视朝鲜发射卫星等挑衅。31日，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美国印太司令部分别指责朝鲜发射卫星，“公然违反”安理会的决议。美韩正在分析已打捞朝鲜火箭残骸的性能、来源、技术等情况，据此判断是否有外国技术或零件。6月3日，美日韩三国防长在新加坡举行会谈，就年内开始即时共享朝鲜弹道导弹相关情报、定期举行三国反潜和反导军事训练达成共识。

5.俄罗斯深陷战争无暇分心。5月24日，俄驻朝大使马采戈拉接受俄新社采访时，对朝鲜频繁试射导弹表示理解，声称原因是“美国实施反对朝鲜的敌对政策”，“朝鲜不得不采取自卫措施”，同时承认“朝鲜军需工业综合体最近10年来取得了惊人的成果”。5月30日以来，俄方并未关注朝鲜发射卫星，重心依然是应对乌克兰即将展开的反攻。朝鲜近10年核导技术突飞猛进，多轨研制原子弹、氢弹、陆基洲际导弹、固体燃料发动机、高超音速导弹、军事侦察卫星、潜射洲际导弹等，难免让人怀疑有军事大国秘密援助技术和专家，也可能是苏联解体之际流失。

6.中国仍然保持微妙中立。与乌克兰战争的核心立场类似，中国明确反对朝鲜非法拥核，半岛无核化的目标并未改变，但中美贸易战2018年4月开打以来，未公开谴责朝鲜的核导大跃进计划和频繁的导弹试射，认为美国频繁在半岛军事演习，对朝鲜安全构成威胁。5月30日，中国外交部在例行记者会上回答路透社、NHK、韩联社提问时，回避朝鲜发射卫星是否反对、是否违反安理会制裁决议，强调“中方在半岛问题上的立场没有变化”，两次表示“朝鲜半岛形势发展到今天事出有因”、“坚持政治解决方向”、“均衡解决各自合理关切”，即反对武力解决，朝鲜安全利益应予尊重。6月2日，中方在安理会朝鲜半岛核问题公开会上发言，批评美方“完全服务一己地缘私利，执意在半岛问题上借题发挥、制造紧张”，“充斥冷战思维，挑动阵营对抗”。

主要失控风险

1.健康危机。金正恩的最大健康隐患是过度肥胖。执政后迅速增肥五六十斤，首因是刻意模仿祖父的体型、举止，巩固政权和“家天下”的正当性；次因是年纪过轻，仓促接班，压力过大，暴饮暴食；再因是家族遗传肥胖和心脏病的高风险，烟瘾很重。体重最高逾180斤，身高不超过1.65米，BMI指数约为33。2021年5-6月曾减肥约30斤，依然偏胖，观察最近半年体重明显反弹逾150斤。他管得多、管得细，事必亲躬，难免过劳。过度肥胖者通常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脂肪肝、冠心病、脑血管病变、骨关节疾病、前列腺疾病、睡眠呼吸暂停等风险明显更高。5月31日，韩国国家情报院向国会汇报，根据朝鲜收集海外医疗信息和近期进口情况，推测金正恩可能患有失眠症，更加依赖酒精和尼古丁。

2.接班危机。2022年11月18日，金正恩首次携女儿出席试射”火星-17”洲际导弹，半年来女儿已亮相十几次，且多数为军事活动。朝鲜至今未官宣这个女儿的姓名，谈接班人为时尚早（通常汉名先确定有“恩”字）。金正恩即使有儿子也还年幼，“白头山血统”是父系传承，朝鲜难以接受女性为最高领导人，女儿继任后下一代接班人如何圆场也是难题。金正恩突然急于把未成年女儿推向前台，明显淡化李雪主的第一夫人角色，刻意巩固权力世袭的“金家天下”，强化朝鲜高官尤其军队誓死效忠“白头山血统”，无论他儿子或女儿接班。在八届一中全会上，金与正第二次被罢免政治局候补委员，三年多未重返政治局，金正恩似乎刻意淡化未来不能理政时，胞妹的监国权力与角色。

3.粮食危机。自劳动党八大以来29个月，已有三中、四中、五中、七中共四次全会聚焦农业农村工作，可见朝鲜的粮食危机持续严峻，金正恩花了不少精力，至今没有解决，是社会动荡的又一诱因。民以食为天，金正日、金正恩合计执政29年，国民温饱这个基本生存保障都成问题，辜负朝鲜人民的信任，两人均有决策失误。八届六中全会确定今年国民经济发展12座重要高地，第一个就是攻占粮食生产目标。2022年春耕期间，由于严重干旱缺水、全国疫情暴发，通常5月底完成的插秧工作，延续到6月10日才结束“基本面积”（肯定不会超过“计划面积”）的插秧。朝鲜进入6月插秧每晚一天，每公顷的稻田将减产约100公斤，所以2022年秋粮必然大面积减产，最煎熬的是2023年秋收前的6-8月，存粮已尽，新粮未收。与2021年、2022年一样，朝鲜总理金德训今年4-5月视察主要集中于农业。据朝中社4月3日、11日和5月3日、9日、16日、29日电，他分别考察平安南北道、慈江道、黄海南北道、开城市、国家科学院等农业工作，多次现场召开协调会解决实际困难。5月31日，朝中社通稿称“各地农村基本面积插秧作业接近尾声”，相比去年春耕完成时间，属于正常的节奏，但世界气象组织已发布报告，预测厄尔尼诺现象今年或将强势回归，极端天气对朝鲜今年秋粮丰收又是严峻考验。

4.七核危机。针对美国巨大的实力优势，劳动党八大确立“以核制核、以正面对抗回答正面对抗”的对敌应对斗争方针。3月16日，进行“火星-17”型洲际导弹发射训练。4月10日，金正恩主持八届中央军委第六次扩大会议，重点指出“更加实用性地、进攻性地扩大而有效运用我们战争遏制力的必要性”。4月13日，“火星-18”型固体燃料洲际导弹首次试射成功。4月尹锡悦访美后，朝鲜官方机构、媒体经常痛骂他为“逆贼”“傀儡”。朝鲜进行第7次核试验的概率很小，金正恩足够精明，知道如此将再次引起全球公愤，触碰安理会“五常”和国际社会共同的红线。但不能完全排除受美国频繁军事刺激和国内政治压力，朝鲜用非战争选项中最激烈的方式进行对抗的可能性。

5.走火危机。2010年3月26日晚，韩国海军“天安舰”爆炸沉没，46人死亡，美韩调查后指责是朝鲜潜艇发射鱼雷所致；11月23日，韩朝在西部海域交火，数枚炮弹落入延坪岛，造成韩国4人死亡。朝鲜对美韩《华盛顿宣言》的报复还没有来，目前仅限于金与正、李炳哲的口头警告，研制和发射军用侦察卫星是八大确定的事项，重点观察6月上旬金正恩在八届八中全会上的报告如何回应和报复。尹锡悦执政后，对朝鲜明显强硬，韩朝前线如果偶发走火，沟通不畅，比拼强硬，容易成为大打出手的导火索。

6.团抗危机。中美剧烈竞争是现在和未来20年全球新常态。尹锡悦就任韩国总统犹豫10个月后，今年3月终于决定“一边倒”，打出“亲美、友日、疏中、抗朝”的系列组合拳，并以4月26日与拜登发表《华盛顿宣言》为顶峰。美国构思的亚洲版“小北约”逐渐成形，一边是美日韩阵营，一边是中俄朝阵营，团体对抗符合美、俄、日、朝利益，但不符合中、韩利益。朝美关系难以改善，4月28日，金与正发表谈话，首次公开人身攻击拜登“老东西的糊涂德行”“没有未来的老东西的胡言乱语”。朝日关系更难以改善，岸田文雄5月27日希望进行“不设前提条件的日朝首脑会谈”，只是再次故作和解姿态；朝鲜外务省5月29日回应，如果日本“坦率地承认彼此的大国姿态”，两国没有任何理由不打交道，暗示要求日本承认朝鲜的拥核大国地位，日本不可能满足，也不可能脱离美国立场，先改善对朝关系。

尹锡悦辩解，加强美日韩军事同盟，主因是朝鲜频繁核导试验，而中国没有约束朝鲜。上次半岛通过平昌冬奥会开幕式打开僵局，杭州亚运会开幕式将于9月23日举行，中国大有文章可做，把握主场外交契机缓和半岛紧张局势，首先正面回应韩国关切，并向国际社会再次展示和平缔造者、命运共同体的诚意，效用不亚于促进沙伊复交。上策是邀请金正恩、尹锡悦出席开幕式，也可邀请岸田文雄，推动朝韩、朝日分别举行首脑峰会；如果金正恩只对美国总统会谈感兴趣或健康不允许，可退而求其次，邀请朝鲜总理金德训、韩国总理韩德洙出席。■